Wu Wua Ling | Audiovisual Archivist

Global Audiovisual Archiving Conference 2026 紀錄 #1

今年全球影音典藏會議的一些記憶

「讓我以我所生活的地方——東南亞/太平洋地區——為例。這裡居住著五億人口,約占全球人口的十二分之一。那麼,這裡是否也擁有——或者說,是否應該擁有——全球十二分之一受到保存的動態影像文化遺產?若放在世界的脈絡中,它又位於什麼位置?」

——Ray Edmondson,〈Archiving Outside of the Frame〉(2000)

如果說二十多年前,Ray Edmondson 提出了這個問題,那麼今年的 Global Audiovisual Archiving (GAVA) Conference,則像是一場持續回應這個提問的對話。

來自不同國家的學者、藝術家、歷史研究者與典藏工作者齊聚一堂,共同思考如何重新理解影音典藏:不再以歐美作為知識生產的中心,而是從區域自身的經驗出發,重新觀看這片土地上的影音文化遺產,以及它們如何被保存、被記憶。

菲律賓學者 Bliss Cua Lim 曾說過一句令人印象深刻的話:

“Poor archiving must be defended rather than patronized.”

「『貧乏典藏』(poor archiving)值得被捍衛,而非被屈尊俯就。」

作為本屆會議的開場講者,Lisabona Rahman 便以此作為切入點,談及許多歐洲與北美之外的典藏工作所共同面對的現實:資源有限、數位化技術取得困難、缺乏受過專業訓練的人力。

然而,她真正想追問的,並不是這些限制本身,而是另一個更深層的問題。

當全球影音典藏的重要討論大多發生在歐洲與北美——那些早已擁有完善基礎設施的地方——我們是否也應該反過來思考:那些基礎設施究竟是如何形成的?又為何能夠持續存在?

這樣的思考,也延續到了之後的座談 〈Bridging Archives and Academia: The State of Affairs of Collaboration in Audiovisual Heritage〉

其中,Rahman 提出的幾個問題,加深了本次研討會的關心議題。

  • 我們能從那些「不符合標準」的典藏實踐中學到什麼?

「Poor archiving」提醒我們重新思考:今天視為理所當然的技術標準(standards)與最佳實務(recommended practices),究竟從何而來?

Rahman 指出,任何一套典藏標準,都不是中立的技術選擇,而是其所屬社會、制度、基礎建設與政治脈絡共同形塑的結果。

同樣地,那些由社群自行發展出的典藏方式,也反映了另一種社會現實。它們展現的是,在制度缺席、資源不足的情況下,人們如何透過彼此照顧與合作,建立保存文化記憶的方法。

那麼,我們是否能夠真正承認,這些實踐本身,也是知識,也是方法?

  • 我們如何讓知識生產形成真正的循環?

如果典藏機構與學術界真的希望推動知識多元化,那麼,我們是否還要繼續把歐美以外的實踐,視為理論之外的「案例」?

又或者,我們是否能夠開始承認:這些地方本身,就是理論生成的起點。

這意味著,實踐者不只是研究對象,而是知識的共同生產者;而研究所產生的成果,也應該回到原本的社群,繼續滋養它們,而不是停留在狹隘的學術體系之中。

Rahman 在這裡引用了 Aotearoa(紐西蘭)學者 Linda Tuhiwai Smith 的研究。Smith 主張,被研究者不只是研究的客體,而應該參與知識形成的整個過程,因為他們的知識本身,就具有同等的正當性。

  • 我們能從像曼谷這樣高溫、高濕環境中的典藏機構學到什麼?
  • 當大量關於這個區域的典藏研究,仍然主要由區域外學者完成時,我們又該如何支持更多研究及專業訓練,在這個區域內部發生?

圍繞著典藏標準與知識形成的討論,這場演講巧妙地將權力關係與資源不均所帶來的掙扎,納入影音典藏的核心議題之中,同時也挑戰了我們所依循的知識基礎,以及支撐這些知識得以成立的制度結構。 


Thai Film Archive 會間提供的點心

資料來源

第三屆 Global Audiovisual Archiving (GAVA) Conference,2026 年 6 月 15 日,泰國電影資料館(Thai Film Archive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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